被破坏的喀什:中国与世界的隐喻

《被摧殘的喀什噶爾:強制重建、掠奪和監控下的維吾爾文化搖籃》海報封面

2020-06-17

露丝·英格拉姆(Ruth Ingram)   

古城喀什——维吾尔人的耶路撒冷——已遭破坏,并以「中国迪士尼化」的建筑重建。这也喻示中共希望怎样重塑它的国家,如果可能的话,也包括我们的国家。

「喀什被摧残了」,但全世界没有抗议

如果你把一只青蛙径直放到沸水里,牠会立即反抗。但如果你轻轻把牠放在一个锅里,然后慢慢地将水煮沸,牠将不会注意,直到一切都太晚了。鉴于我们对香港事件还都记忆犹新,我想,没有比这个古老的寓言更恰当地描述一个21世纪沉睡的世界如何正在被温度逐渐升高的中国之火慢慢烧煮。中国曾满足于只在国内肆虐破坏,但现在却开始向国外展示自己的力量,而且完全无视,也丝毫不在意全球的愤慨。

维吾尔人权项目(Uyghur Human Rights Project)上周新发布了名为《被摧残的喀什噶尔:强制重建、掠夺和监控下的维吾尔文化摇篮》(Kashgar Coerced: Forced Reconstruction, Exploitation, and Surveillance in the Cradle of Uyghur Culture)的报告。该报告提到了有著「维吾尔人的耶路撒冷」、「维吾尔文化的摇篮」和「帝王争夺的宝石」之称的丝路明珠喀什老城,引述喀什的破坏和重建,进一步阐明中共的野心并不仅要抹去一个城市有形的文化特性,还要将整个语言、宗教,甚至可能整个民族彻底消灭。中共接下来还会将它的这一实验推广到国内的其他城市,将来还会推广到世界各处与中国有经济往来的地方。

在喀什报告发布的同一周,美国陆军战争学院战略研究所(The Strategic Studies Institute at the US Army War College)教授、华盛顿全球政策中心(Centre for Global Policy in Washington)主任阿齐姆·易卜拉欣(Azeem Ibrahim)博士在一场关于中共对有宗教信仰的少数民族尤其是维吾尔穆斯林政策的网络研讨会中提到,习近平的目标是遏制反对他汉化中国的计划的声音,在全球范围内加强他的影响力。他还提到,世界各国未能妥善处理与中国的关系。那些还尚未陷入中国债务陷阱的外交漩涡,也没有因此陷入沉默的国家,应该早点觉醒,否则将为时已晚。

他呼吁每个不管因何种原因而正试图与中国建立某种同盟关系的国家,都要充分评估与中共打交道的隐性条件。「你可能不了解维吾尔人,」他说道,「但很多用来镇压他们的科技也会从中国出口,很快就会到你家门口。」
对喀什的摧残就是文化犯罪

喀什被称为维吾尔文化王冠上的珍贵宝石。对于中共对喀什强制和彻底的破坏,以及为充分满足数百万涌入喀什的汉族游客的需要而进行的迪士尼化的重建,我们不应该轻易地遗忘,而是应将其视为北京实力的一个不祥的征兆。从本世纪初开始,中共对喀什老城大片住宅区的破坏愈演愈烈,在全世界的震惊和抗议声中,2009年随著房屋被大规模地拆除,6万5千个家庭被强制搬迁,表明北京毫不在意世界舆论。但是更为阴险的是,对该地区每一寸土地及其居民的生活实施全方位监控的总体规划直到2016年才变得明朗起来。随著习近平的得力干将陈全国接管新疆,大批的维吾尔人开始消失在后来被世人所知的所谓的「职业培训学校」(即教育转化营)里,北京对维吾尔人问题的「终极方案」才变得显而易见。

基于无法偿还欠下中国的巨额债务和经济生存上依赖中国的原因,世界各国基本上对此保持沉默。对于中国自命不凡的伟大领袖习近平的超级大国野心,任何可能的威胁都被粉碎了。

喀什被历史学家乔治·米切尔(George Mitchell)称为「在中亚其他地方都找不到的、保存最完好的伊斯兰传统城市的典范」,该报告在描述喀什的重要性时提到,喀什不是一个宏伟和华丽建筑的中心,而是一部「长达数世纪的分形泥砖相互交织的演变史」,已「发展为一个真正令人惊叹的社会建筑网络。对于任何一个没有体验过其独特气息的人,他很难完全理解这点」。

报告还说道,从推土机开始执行它们大型环卫工程的任务那一刻起,喀什的独特便消失了,「威尼斯独特的、水道纵横交错的都市风景和其稀有的、与水浑然一体的建筑,直观地吸引著游客。同样地,喀什也以极其罕见的多层次、相互交织的土质结构吸引著游客。无论是有机的建筑材料,还是遍布喀什老城的错综复杂的建筑物,都缔造出一种特有的、集体化窑洞般的美:就像一个巨大的凸出地面的泥土蜂巢,在几个世纪的发展历程中,为数万人充当著一个风格极其独特的公共宗教文化生活的基础。」

112座清真寺点缀其间,学者们把古墙内的生活描绘为「一个宗教活动深植社区的生态系统」。报告中写到喀什的重要性「在于其稀有的都市风景如何在几个世纪里以一种独特的方式精雕细琢,以维系维吾尔文化生活实践和传统习俗中的高度融合的社区生活。正如相互连通的庭院是一个个家庭生活的中心,有几百年历史的清真寺是一个个古老社区生活的中心,而喀什的集体化生活也是一代代维吾尔人共同回忆的中心。不但维吾尔族伟大的诗人、先知和国王在喀什建立家园,喀什沉浸式建筑群也缔造了一个以浓郁的维吾尔文化形式体现的世外桃源生活秩序」,而危险也因此埋下。

一个为监控重建的城市

对这一无价的世界遗产的拆毁,是以防震、改良卫生设施、稀释人口稠密地区等种种说法进行的,而挖掘机进行了最大程度的破坏。短短几年内,喀什从泥砖房子和一个几世纪之久的、迷宫般混乱的、杂乱无章的大杂烩转变成了一个好看的、灰泥粉刷、有塑料花阳台的南欧风格的小镇。但是,这已经不再是喀什老城了。

另外,还有更糟糕的。如果将发生在喀什的事视为北京扩张主义野心的一个样板,我们就能清楚地看到,随著在本世纪初开始正式夷平这个古老的城市然后重建,北京还有更多阴险的计划,企图打造一个个智能城市,使每个公民的每方面生活,都能24小时全天候被监控。在几起暴力事件发生之后,中共并不是简单地把肇事者绳之以法、平息民怨;相反,中共的解决方案就是以采取反恐怖主义措施为由摧毁整个民族。

登场:卫生、宽阔的街道、中央采暖、冲水马桶。退场:一座座好好的清真寺及其宗教活动,维吾尔文化和语言,成千上万名维吾尔人(包括诗人、作家、学者)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教育转化营里,甚至面临更糟的境遇。登场:成千上万个监控摄像头,只针对维吾尔人的检查点,社区内相互监控和暗中监视,邻居监视邻居,朋友监视朋友,强制采集每个维吾尔人的DNA、面部识别、血型和人体组织。退场:信任和几千年形成的古老社区。

维吾尔人权项目执行主任乌麦尔·卡纳特深信,虽然有一些明确的原因,但喀什的重建工程的目的是有意沉重打击维吾尔心脏地区。「喀什对于维吾尔人的重要性怎么说都不为过,看著喀什被严重摧毁,实在令人震惊。更糟糕的是,这是政府一项蓄意为之的政策。喀什是我们文化的心脏,不是我们可以恢复的。」他痛苦地说道。
商业利益不应该阻碍我们发声

易卜拉欣博士说,当初中国加入世贸组织(WTO),世界曾希望「随著中国的开放,中国会和有民主、西方价值观的我们越来越相近」。

「但事实上,现实生活却出现了相反的一面。中国现在开始向世界其他地区输出自己的价值观。」

加入世贸组织(WTO)后,中国的经济呈现昙花一现的增长,对于还没有做好准备的世界体系而言,这是一个冲击,因为经济奇迹伴随著一系列的侵犯人权行径,而对这些行径的抗议似乎一点成效都没有。

随著中共没完没了地耍阴谋诡计,受害者的生活也散落在了这个城市的瓦砾间,这个他们曾深爱著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城市。

在众多逃亡到世界各地的维吾尔人当中,一名维吾尔人在谈到对喀什报告的回应时提到了他在喀什的家,他因害怕进集中营而不敢回国,也因担心政府对其滞留国内的亲人采取报复而不敢以真名发声。「奶奶家通常是我们过周末的地方。」他深情地回忆道,「我父亲有7个兄弟姐妹,周末总是很特别,很热闹。」

他的祖母在1997年过世,最年轻的小叔继承了祖母的老屋。当儿孙们想念她的时候,就会常常来串门。

但在2012年,当他们住的那一带被指定要「重建」时,这一切突然改变了。「房子没有任何质量问题,但他们要求我叔叔把房子拆了,然后重建,因为政府要重新规划整个街区。」

新房子令人印象深刻,他说,「房子很明亮,也比之前更漂亮,但感觉完全不同了。整个街区都变了,邻居们也搬走了,有些人把新房子转售了。」他说他父亲已经不经常串门了。「那里已经没有我母亲的身影了。」他说道。

他谈到他的一个叔叔被要求从祖传的老宅中搬走,并被威胁不能拒绝。作为补偿,他的叔叔一家可以获得城边的四套公寓,「但是他心目中的那种生活已经消失了。」他说。

「你不知道当我的父母看著成排的老房子被推倒时,当时心里有多么的绝望。那些老房子有他们的根,他们的历史、文化和整个老城代表的安全感。」他说道。

阿齐姆·易卜拉欣博士严厉地警告说,喀什等地的维吾尔人的处境事实上是北京向世界扩张的邪恶日程的一个缩影,但在很多人看来却无关紧要。随著大多数穆斯林国家都因沉重的债务而对此保持缄默,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公司也直接或间接地受影响,剩下来能为此发声的人很少。他主张与这个坑害子孙后代的超级大国紧急解除合同,并希望那些还可以自由发声的国家组建一个足够强大的同盟以抵抗巨人的威力。

请参阅往年的喀什照片集

Share/Sa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