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塔斯·阿顿梅纳斯:全世界议员为何联合反对中共

曼塔斯·阿頓梅納斯

2020-06-28

马西莫·英特罗维吉 (Massimo Introvigne)   

立陶宛国会议员曼塔斯·阿顿梅纳斯是对华政策跨国议会联盟的联合主席之一,他告诉我们为什么需要这样一个联盟。

立陶宛国会议员曼塔斯·阿顿梅纳斯(MP Mantas Adomėnas)是坚定捍卫中国人权自由和宗教信仰自由的知名人士。并非每个人都知道他也是一名研究希腊哲学的著名学者,专门研究柏拉图和苏格拉底时代前的哲学家。他在剑桥大学(University of Cambridge)获得博士学位并任教,后来成为维尔纽斯大学(University of Vilnius)副教授。他从2008年起当选立陶宛国会议员,他还是新成立的对华政策跨国议会联盟(Inter-Parliamentary Alliance on China,IPAC,下称议会联盟)的共同主席。这是一个由国际议员组成的联盟,主张在对华关系上开辟新途径,并关注著中共的激进政策和宣传。
成立议会联盟的目的是什么?

我用议会联盟的宗旨来回答这个问题。成立这个联盟是为了「促进志同道合的立法人士之间更深层次的合作」,他们就中国以及中国在民主世界中的影响力日益扩大分享看法。

成立议会联盟首先是因为支持民主世界与中国打交道的战略概念已经过时,不再有意义,其次是因为对中国持原则立场的国家和政界人士以往都是单独面对中国。

因此有必要建立一个能集思广益的立法人士网络,构思相互协调的对策,并朝著制定积极的对华战略这个方向努力。

当然,谈这些还为时过早。尽管如此,仍可以展望五个广泛领域的活动:维护有秩序的国际规则,并让中国遵守国际法的标准;维护人权;促进贸易公平;加强安全,制定补充性安全战略以应对中国发出的挑战;在保护国家完整的同时,不允许中国通过借贷、投资或任何其他方式危及任何成熟市场或新兴市场的主权或制度。
中共随即指责议会联盟「推动新冷战」。早在议会联盟成立之前,民主国家与中国之间是否存在新冷战这个话题一度被热议,您持什么立场?是否有新冷战?我们需要冷战吗?

每当中国和俄罗斯这些政权认为自由世界统一立场、团结起来反对他们咄咄逼人的态势和侵犯人权的行径时,就会使用「冷战」这个词。每当专制政权担心自己可能会遇到对方的坚定反应时,就会如临大敌。在某种程度上,这类似于罗马暴君尼禄(Caligula,也译作卡利古拉)听到他的兄弟服用解毒药预防中毒时的反应,据说尼禄当时大喊「什么?耍手段对抗君王!」

我不会轻易用一个旧词称呼新的现实,假设的历史比喻可能会有误导性。不过我对以下这一点深信不疑:我们不能对与一个越来越残忍、越来越强硬的极权政权进行「建设性对话」抱有幻想,这类政权无视自己签署过的国际条约,例如关于香港的《中英联合声明》(Sino-British Joint Declaration on Hong Kong)。如果要遏制中国与日俱增的侵略倾向,我们需要采取现实、明确、协调和战略性的应对措施。维护国际法律秩序及其完整性是保护世界和平的最佳途径。

至于名称,我不反对用「新冷战」,毕竟最初的「冷战」一词让世界成功摆脱了那个令人厌恶的极权政权——苏联。如果新冷战能给中国人民(他们本身就是共产党政权的主要受害者)带来民主的转机,我完全同意。
在欧洲各国首脑,特别是德国、法国和意大利的领导人对新《国安法》作出温和反应后,《寒冬》的香港朋友们表示非常失望。为了改变这种态度,议会联盟能做些什么?

议会联盟既是一个施加压力的组织,也是一个协调网络,而且我认为它已经产生了影响。不能指望马上能看到结果,但是随著该组织(截至本文英文版发表时,包括欧洲议会在内已有14个国家的立法机构议员加入议会联盟)的成立和权威、地位的提高,它的立场将越来越不容忽视。我们应该把眼光放长远些。

另外,我们应该公开讨论中国。只要中国在西方散布关于自身的虚假叙述没有被驳倒,那些准备向实施种族灭绝的中共政权妥协的政界人士将在选举中获得足够的支持。这项工作任重而道远,刚刚起步,而且看似永远无法完成,但必须要做。获得政治授权的主要来源是人民,只有通过与他们互动,民主政治才能持久地改变。
在中国,中共将议会联盟与1900年义和团运动后进入中国的「八国联军」相比较。事实上,现在加入议会联盟的议员来自八个以上国家。显然,中共关于义和团战争的故事是一面之辞,但问题在于,像议会联盟提出的这类倡议不会冒著坐实中共关于中国受到西方「帝国列强」围剿这一说法的风险吧。

中共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想怎么宣传就怎么宣传,它可以不择手段、厚颜无耻地罔顾事实,歪曲任何事件并向它挑选的特定群体宣传。试图尽力去不冒犯(中共)是毫无意义的。这个巧合不应把我们的注意力从这样一个事实上被转移开:现在,中国才是通过经济手段和宣传来侵略发展中国家并将它们变成其殖民地的新帝国主义的主要根源。
贵国立陶宛在对抗共产党宗教迫害方面有著悠久的历史,而您本人也发起了团结中国受迫害信徒的倡议。您是否觉得立陶宛的公众舆论已经意识到中国的宗教受到迫害,法轮功和全能神教会等团体的成员常常被酷刑折磨甚至杀害?其他欧盟国家的公众舆论又是什么情况?

我觉得很难评估其他欧洲国家的形势。我认为立陶宛的形式正在发生变化,而且非常迅速,以期对中国的宗教迫害有更深的了解。中共迫害所有宗教,从地下天主教会到佛教徒,最突出、最残酷的例子首当其冲就是法轮功和全能神教会。

这勾起了立陶宛人痛楚的记忆,他们曾因践行信仰而遭到数十年的迫害。我认为,这是形成立陶宛公众反应的重要因素,因此他们对中国的担忧与日俱增。
您经常提到台湾是最早承认立陶宛独立的国家之一。显然,西方过去曾就台湾的国际地位作出过决定,这一点现在很难改变。然而在新冠肺炎危机期间,人们普遍认为,若让处理疫情颇有经验的台湾在某种程度上参与世卫组织事务应该是有益的。借助议会联盟,关于台湾和国际组织的问题可以达成什么目标?

我认为,有可能达成目标的范围非常广——从施加压力重新批准台湾以观察员的身分进入世卫组织,到将外交承认从北京(中国政府)转移到台北(台湾政府)。随著政治陷入更严重的僵局,这种情况已不再是一种想像的选择。

我们应该开始有计划、有步骤地质疑「一个中国」原则。这个原则不再符合公众的政治现实,中国援引它的方式在国际法中几乎找不到根据。台湾从来都不是中国的一部分,硬说台湾是近年才出现的地缘政治现实的一部分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毕竟中华民国(台湾)比它先出现。

(中共)引用更多的古代历史也值得怀疑。例如,台湾属于中国的时间比越南属于中国的时间还要短,但没有人暗示越南应该回归中国。

在议会联盟,我们应该开始形成和推广一个新的法律概念,让台湾70多年的主权在事实上得到承认。换句话说,我们应该维护台湾的外交承认和国际组织的成员资格。
您是否感觉欧洲国家有些政界人士因为对敌视伊斯兰的舆论有顾虑才不愿声援维吾尔人?

在我看来,与对伊斯兰极端主义的恐惧相比,中国普遍而恶劣的影响是(欧洲政界人士)对维吾尔人遭迫害的事实反应冷淡的更重要因素。我们不应该被中国的宣传欺骗,中国以打击「恐怖主义」为由为其种族灭绝的行径正名,这是所有极权政权滥用暴力惯用的主要辩词。

真正令人惊讶的是,多数伊斯兰国家对维吾尔族的困境保持沉默。

发生在维吾尔人聚居的东突厥斯坦的事情纯粹是种族灭绝。我希望,习近平的名字有一天成为希特勒、斯大林这些名字的同义词。

我还希望,我们能够通过议会联盟向自由世界的政府施加压力,要求它们就维吾尔族的问题制裁中国,否则对于维吾尔人民来说就太晚了。
立陶宛和意大利在推广西藏的宗教文化上有不少团体和相关倡议,这个主题吸引了许多西方人。然而要将这种对文化的兴趣变成对藏民人权的政治支持好像挺难。是因为有些人认为不值得为了西藏而破坏与中国的贸易关系,还是因为对藏传佛教遭到宗教迫害缺乏了解?议会联盟可以为此做些什么?

不可否认,(人们)对西藏有点冷漠,这种情况是存在的,这在一定程度上与以下事实有关:西藏问题已有几十年的历史,而且没有人预期很快就有进展。(西藏复国)似乎是一个抱有浪漫想法、没有希望的事业,然而正如我们所说,西藏人民正遭受迫害、杀戮、洗脑,流离失所。

在过去几十年的冷战期间,西方人同样认为,被前苏联吞并的波罗的海各国复国是一个抱有浪漫想法、没有希望的事业。然而,现在我正在独立的立陶宛与您对话,而立陶宛曾在世界历史中消失了70年,它的名字也曾经从地图上消失过。自由世界各国政府曾拒绝承认前苏联对波罗的海各国的占有,它们的原则立场非常重要,对一个国家重新独立大有帮助。

我希望,如果我们也这么坚持下去,西藏(复国)可能还有机会。
华为正在成为一个标志,展示中国如何通过商业和科技霸占世界的标志。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和其他国家领导人表示,现在是自由世界减少对中国的经济依赖的时候了。这有可能成为现实吗?议会联盟会给出建议并发动围剿华为这类战斗吗?

如果我们希望能够保护我们的自由、隐私和行动范围,这不仅有可能,而且是向前迈进唯一的实际路途。目前许多议会都在打华为之战。没错,议会联盟将一如既往地为我们提供盟军和弹药,帮我们打这场战役。在立陶宛议会,国家安全部门、国防部门以及经济委员会最近投票,赞成(对华为)采取严格的控制措施,这将阻止华为参与(立陶宛)5G网络的建设。当然,来自中国的压力很大。但我认为,中共在欧洲所向披靡的殖民化时代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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