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本应是沟通世界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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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1日

Rafael Kokbore, 撰写的维吾尔人权项目观点洞见专栏

语言本应是沟通世界、记录历史、理解不同文化的工具,但在我看来中国政府长期的 政治宣传体系中,语言却常常被当成一种包装现实、重塑认知,甚至误导外界的手段。

近年来,人们经常能看到一些名称被刻意“重新翻译”。例如,美国国务卿 Marco Rubio 在中文里突然从更接近原发音的“卢比奥”变成了“鲁比奥”。很多人把这当成一种避 免政治尴尬下的文字游戏,但真正值得注意的,并不只是一次简单的改名,而是中国政府 长期以来如何利用语言去塑造政治叙事,以便洗脑、欺骗中国民众。

而这种做法,早就在维吾尔问题上被运用了很多年。

维吾尔人的族名,在维吾尔语中始终是“ئۇيغۇر(Uyghur)”,其发音与主体认同一直延 续至今,并没有发生本质变化。可是在中文历史叙述里,同一个民族却被不断音译成“敕 勒”“铁勒”“高车”“回纥”“回鹘”“畏兀儿”“维吾尔”等各种不同名称。

这些差异,本来只是汉语在不同历史时期音译能力有限所产生的问题,但中国政府及 其专为官方背书的历史学家,却有意利用这种文字变化,把一个拥有连续历史与文化传统 的民族,拆解成一个个彼此割裂、互不关联的历史碎片,再借此重新编排维吾尔人的历史 来源。

针对维吾尔人,中国政府玩的另一个极具目的性的文字游戏,则是对“شەرقىي تۈركىستان(Sherqiy Turkistan)”——也就是“东突厥斯坦”这一名称的刻意篡改。

在不同时间、不同媒体和不同文章里,中国官方有意识地将“东突厥斯坦”翻译成“东土 耳其斯坦(Sherqiy Türkiyestan)”。这种翻译并不准确,但它却成功制造出一种误导:让 很多中国人误以为维吾尔人所谓的“东突厥斯坦”,是要与土耳其合并,或者建立一个受土 耳其控制的国家。

于是,中国政府长期编造、事实上并不存在的所谓“泛突厥主义威胁”,似乎也因此显 得“有据可循”。

在民族与历史问题上,中国政府也长期通过文字与翻译游戏塑造官方叙事。例如,将“ 突厥斯坦”或“东突厥斯坦”强行替换为“西域”或“新疆”。

可“西域”本身,就是一个边界模糊、范围不清的地理概念。为了服务政治叙事,中国 史学界后来又人为创造出所谓“广义西域”与“狭义西域”的概念,试图混淆长城之外原本清 晰存在的地理与文明边界,从而淡 “突厥斯坦”与“东突厥斯坦”本身所具有的历史、民族 与地缘政治含义。

而“新疆”这个词本身所带有的殖民色彩则更加明显。“新”与“疆”意味着“新得到的边疆”,这种含义本来十分直接,但后来中国官方又刻意将其包装解释为“故土新归”等各种说法,试图淡化其中赤裸裸的征服与占领意味。

类似的文字游戏甚至深入到民族分类本身。

历史上,在漠北回鹘帝国被黠戛斯击溃后,一部分回鹘人西迁进入今天甘肃一带,并 建立了甘州回鹘政权。他们的后代至今仍生活在甘肃河西地区,信仰藏传佛教。从历史渊 源与中文史料来看,他们本属于维吾尔人的一支,但中国政府却有意识地将其单独命名为 “裕固族”。这种刻意拆分,本质上同样是一种政治性的命名工程。

相似的情况还出现在其他突厥民族身上。生活在东突厥斯坦的 Kyrgyz 被翻译成“克尔 克孜”,但在苏联及后来的 Kyrgyzstan,却又统一改称“吉尔吉斯”;而“Tatar”在中国被称为“ 塔塔尔”,到了俄罗斯语境中却又常被译成带有历史贬义色彩的“鞑靼”。这些看似只是译名 差异,但背后往往隐藏着不同政治体系对于民族身份的重新定义。

更荒唐的是,中国政府甚至连大规模关押维吾尔人的集中营,也通过语言进行包装。“集中营”被改称为“职业技能教育培训中心”,“强迫劳动”被包装成“扶贫就业”,“文化灭绝”则 被宣传为“民族团结”。

通过改变词语,中国政府试图改变人们对于现实本身的理解。谁掌握了定义词语的权 力,谁就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掌握解释现实的权力。当一个政府不断修改名称、重新定义概 念时,它真正试图改变的,往往并不是语言本身,而是公众对于历史、身份与现实的认知。

我也是后来才慢慢意识到,很多时候,一个民族的消失,并不一定总是从枪炮开始。它也可能先从词语开始。先是地名被替换,历史被重新解释,语言被改变,最后连人们对 于自己的记忆与身份,也在不断重复的宣传里逐渐变得模糊。

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习惯那些被重新定义后的词汇时,一个民族原本的历史与存在方 式,也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改写。可无论这些名称被怎样包装、翻译或篡改,有些东西始 终无法真正被消除。因为真正的历史,并不会永远停留在宣传机器允许人们看到的版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