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吾爾女性面臨的強迫婚姻：國家政策下的東突厥斯坦跨族群通婚

16 11 月, 2022

本維吾爾人權項目（Uyghur Human Rights Project, UHRP）研究報告由吳玉婷（Andréa J. Worden）和斯提瓦力迪（Nuzigum Setiwaldi）領導了研究、寫作和分析；安德森（Elise Anderson）博士、薩茲耶夫斯基（Henryk Szadziewski）博士、格蕾烏（Louisa Greve）和卡杜斯（Ben Carrdus）審閱並提供了意見。請至此閱讀我們關於該報告的新聞聲明，也可由此下載完整報告（英文）。

I. 要點

中國官方媒體的影片、政府批准的故事，以及移居海外的維吾爾女性之說法提供證據表明，自2014年以來，維吾爾地區一直在發生由政府獎勵和強迫的跨族群通婚（government incentivized and forced interethnic marriages）。

證據顯示，中國政府極有可能系統性地對維吾爾女性實施強迫的跨族群通婚。

中國政府主張，跨族群通婚有利於族群團結和社會穩定。然而，證據卻指出，政府鼓勵和推廣的跨族群通婚計劃實際上是一種將維吾爾人同化到漢人社會的策略。

維吾爾地區的強迫婚姻和獎勵婚姻是基於性別的犯罪形式，違反了國際人權標準，並進一步加劇了東突厥斯坦地區當前發生的種族滅絕和危害人類罪。

II. 緒論

研究人員持續地記錄東突厥斯坦的危害人權行為，尤其是在2017年侵犯人權的規模和影響急速加劇之後。¹國家對婦女和兒童施加大規模拘留、酷刑和其他對身體完整性的侵犯，包括強迫勞動和家庭分離。此外，許多報告也提供了大量證據表明，國家發起針對維吾爾女性的性別暴力行為，包括性侵、強制絕育、強迫使用節育裝置、強迫墮胎和強迫婚姻。²多國政府和聯合國皆已承認，東突厥斯坦的侵犯人權行為構成了種族滅絕和危害人類罪（或兩者其一）³，加拿大、英國、美國和歐盟等多國政府相繼對中國政府（中共黨國）和商業實體實施了100多項懲罰性制裁。⁴然而，維吾爾女性仍持續遭受國家施予的性別暴力，包括強迫婚姻。目前，各國政府尚未對東突厥斯坦的性別暴力行為給予任何制裁。

由於國家提倡跨族群通婚，自2018年以來，維吾爾人與漢人通婚的人數一直在增加。

本報告中，我們聚焦在國家侵犯人權的行為對維吾爾女性的影響，特別是與維漢兩族間的強迫婚姻相關的。⁵在過去的幾十年裡，雖然不是沒有，但維吾爾人和漢人的通婚極為罕見，跨族群通婚在維吾爾文化中向來不被社會所接受。⁶2000年一項基於中國人口普查的調查顯示，近40%的維吾爾人認為維漢通婚「不好」。⁷當中也能看到，不僅是新疆，在整個中國只有1%的維吾爾人和1.5%的漢人生活在跨族群家庭中，⁸當年的維漢通婚率則是0.56%。⁹從 1990年、2000年和2010年的人口普查數據來看，由於族群之間的緊張關係，多年來維吾爾人與漢人通婚率明顯下降。¹⁰在官方承認的56個民族中¹¹，維吾爾人與其他民族通婚的比例也最小。¹²然而，由於國家提倡跨族群通婚，自2018年以來，維吾爾人與漢人通婚的人數一直在增加。¹³《新疆社會科學》雜誌2019年的一篇文章指出，由於政府的「去極端化政策」促進民族「交流和融合」，維漢通婚的數量正在增加，人們對這種婚姻的態度也變得更正面。¹⁴

在這份報告中，我們檢視了中共黨國在東突厥斯坦作為推動、獎勵和強迫維吾爾女性與漢人男性跨族群通婚的角色。我們當中提供令人信服的證據，指出政府積極透過跨族群通婚，將維吾爾人強行同化到漢人社會。

我們參考了黨國利益、獎勵措施和策略，這些都強烈表明在維漢通婚的推廣運動中，大多案例是被迫或遭到脅迫的。在維吾爾女性已經受到高度脅迫和威脅的狀況下，中國政府今天仍在持續促進通婚。政府獎勵和強迫的跨族群通婚政策以及其他基於性別的侵權行為，只會進一步加劇正在東突厥斯坦發生的種族滅絕和危害人類罪。

III. 資料來源和方法論

對於這份報告，我們分析了中英文的一手和二手資料，以探討與維吾爾人-漢人婚姻有關的黨國政策和公開消息、獎勵措施和強制手段。本報告中的主要資料來源包括：

由幹部、記者和部落客在線上撰寫、那些被黨國認可的跨族群婚姻與婚禮的敘述；

網路上被黨國認可的對跨族群婚姻之個人陳述；

政府聲明、政令和宣傳；

來自移居海外的維吾爾女性、媒體報導、社群媒體帳號，及官方、非官方論壇上關於強迫和獎勵婚姻的一手資料。

我們也使用「民漢通婚」、「維漢通婚」，以及政府在通婚獎勵措施中經常使用的中文術語進行關鍵字搜尋，例如：民族交往、交流、交融。

二手資料來源包含非政府組織、學術研究者和記者進行的研究和分析。但由於黨國對強迫婚姻相關消息缺乏透明度並伴隨著審查，這些特定來源僅能在一定限度內提供維漢通婚的情況。此外，維吾爾人會對東突厥斯坦內的跨族群通婚這個不舒服的話題感到猶豫或不願意談論，這也造成了進一步的侷限。¹⁵其他資料來源包括在社群媒體上廣傳、暗示強迫婚姻的婚禮影片，但我們並沒有列入那些無法驗證或核實的資料。

IV. 強迫和獎勵婚姻的證據

A. 習近平和陳全國的政策指示

維吾爾人權項目核實的證據表明，至少自2014年5月以來，共產黨和整個中國政府一直積極鼓動和獎勵維吾爾人與漢人的跨族群通婚。在2014年第二次新疆工作座談會後，伴隨著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標誌性的「新時代」，他在座談會上提倡強化民族間的「接觸、交流、交融」，跨族群相關的婚姻政策也加速發展。¹⁶

中國官員和學者「長期以來一直將高比率或高跨民族通婚視為社會凝聚力和民族融合的代名詞。」

同樣於2014年8月，陳全國還是西藏自治區黨委書記（在擔任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書記之前），當時他宣布西藏自治區政府必須「積極推動各民族間的通婚」。¹⁷在2014年6月舉行的「族群通婚家庭論壇」上，有19個跨民族家庭（包括藏族、漢族、苗族、蒙古族和回族）¹⁸參加，陳全國在演講中援引了習主席關於促進各民族相互理解、尊重和寬容的談話，並呼籲與會者以「民族通婚為重要抓手，促進西藏各民族大團結」。¹⁹陳補充，各級黨委和政府部門要當好「月老」，創造機會作為「鵲橋」，替鼓勵民族通婚提供切實的支持和獎勵。²⁰他敦促制定：

「鼓勵各民族通婚的優惠政策，在就學、就業、入黨、參軍、創業扶持、評優創先等方面給予政策傾斜，切實調動各族人民通婚的積極性。」²¹

同樣地，維吾爾地區的政府官員也被指示，積極促進民族間的「接觸、交流和融合」，包括跨族群通婚。²²根據學者雷國俊（James Leibold）的說法，中國官員和學者「長期以來一直將高比率或高跨民族通婚視為社會凝聚力和民族融合的代名詞。」²³根據雷國俊的分析，更多的跨民族通婚意味著民族更團結、更穩定，以及習近平在「一帶一路」（BRI）外交政策中的「更安全的環境」。學者認為，國家安全和穩定是中共黨國在西藏自治區和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的優先事項，但維吾爾地區的挑戰更嚴峻，且更為重要——即習近平重要的「一帶一路」政策。²⁴

B. 車爾臣縣的跨族群通婚獎勵

2014年8月，在第二屆新疆工作座談會後不久，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車爾臣縣（且末縣）黨委宣布了一項促進跨族群通婚的新政策。²⁵或許是受到時任西藏自治區黨委書記陳全國「民族交融」政策的啟發，²⁶該縣發布了《關於民漢通婚家庭獎勵辦法（試行）》的文件，該文件於2014年8月26日出現在車爾臣縣官方網站上。²⁷

該措施為每對「民漢」夫婦每年撥款1萬元（1600美元）——比當時東突厥斯坦農村居民的平均年收入高出約2600元。只要婚姻維持「和諧」，將連續提供5年的獎勵。²⁸還有其他激勵措施包括住房、醫療、政府工作、孩子高中期間學費減免的補助，及後續教育的學費補貼。²⁹但夫妻雙方至少有一人必須在車爾臣縣居住，且只能適用一次。³⁰

官方報告和統計數據並未說明這些措施對車爾臣縣跨族群通婚率的影響。然而，據自由亞洲電台採訪的當地官員表示，2014年該縣約70,000的總人口中，不到四分之一是漢人，而漢族與其他民族（不僅是維吾爾族）結婚的人數僅57人。³¹

只要婚姻維持「和諧」，將連續提供5年的獎勵。

車爾臣縣的跨族群通婚獎勵措施曾被眾多中外新聞媒體報導，包括《紐約時報》和《南華早報》，該公告在發布僅僅一周後，就於2014年9月2日從官方網站上撤下。³²儘管這些措施本身已經無法找到，但它們仍在一些中國線上論壇中被討論。³³有關其內容的英文報導也仍然在政府經營的新聞網「天山網」（Tianshannet）上。2015年11月，官方媒體《環球時報》在一篇關於維漢夫婦面臨壓力的文章中，提到了車爾臣縣的獎勵措施，稱該政策似乎「無效」且受到廣泛批評。³⁴車爾臣縣宣傳局相關負責人告訴《環球時報》，政府「在受到外界廣泛的誹謗後暫停這項政策」³⁵，他還要求《環球時報》記者不要做關於政策的報導。

2015年11月，《環球時報》在一篇關於維漢夫婦面臨壓力的文章中提到了車爾臣的獎勵措施。來源：環球時報。

在國內與國際強烈的抗議後，儘管這些措施表面上看來被中止了，但在整個維吾爾地區仍然持續的獎勵和推動政策。而車爾臣縣的獎勵辦法是唯一有公開的，其他地區類似的政策似乎沒被廣為宣傳。在一份由喀什市民政局發布、並由學者鄭國恩（Adrian Zenz）提供給維吾爾人權項目的官方文件中，有一項2018財年的項目用於「民漢通婚獎勵」，金額為20,000元（2,811美元）。³⁶排孜阿瓦提縣（伽師縣）民政局2018年的另一份文件則顯示，該年度民漢通婚獎勵資錢發放率達到了100%；但是，文件中沒有說明在該局當年度2.38億元（3340萬美元）的整體預算中，撥款給通婚獎勵的總額是多少。³⁷

C. 中國官方媒體的宣傳

自2018年以來，官方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了多段宣傳維漢跨族群通婚的影片。許多移居海外的維吾爾人在觀看時深感恐慌，表示此類影片是「強迫種族同化的證據」。³⁸因為發布的影片中，維吾爾女性在婚禮儀式上顯得很痛苦，令人擔心這些婚姻是被強迫或脅迫的。

2018年一段影片的螢幕截圖，似乎顯示了一名維吾爾女性被脅迫或以其他方式強迫與漢人男子結婚。來源：抖音。

2020年8月，另一個令人不安的影片曝光，當中描繪了一名漢人男性和維吾爾女性的婚禮，這對夫婦對中共政府給他們的「美好生活」表示感謝。帶有中文字幕的維吾爾語配音提到，「迫切需要」100名新娘「積極響應政府的號召，促進維吾爾人和漢人的婚姻」。³⁹片中提供了聯繫電話（據報導是這對夫婦的），並建議觀眾介紹親戚朋友給他們，這顯示出影片的宣傳性質，而這對夫婦則有可能是掮客。⁴⁰這種「迫切感」也表明，地方官員可能沒有達到上級對於「促進跨民族通婚」的要求。由於鼓吹跨族群通婚政策的倍受批評，地方政府對此謹慎以對，因此利用媒體是宣傳政策的主要方式，這份影片可能也是他們最高調的手段，而其他更隱晦的策略則詳述如下。

因為發布的影片中，維吾爾女性在婚禮儀式上顯得很痛苦，令人擔心這些婚姻是被強迫或脅迫的。

D. 官方認可的故事

維吾爾人權項目在網上找到的跨族群通婚案例，幾乎都位在維吾爾人占多數的維吾爾家園南部地區。這些案例具有強烈的宣傳意味，主要以漢人男性作為「招募」對象。我們將這些案例稱之為「官方認可的」，因為它們在受嚴格管制的網路上發布，且在撰寫本文時依然存在。

鑑於維吾爾人的跨族群通婚率處於歷史低點，以及在維吾爾地區或其他地區廣泛存在的漢人與維吾爾人之間的不信任和緊張關係，⁴¹跨族群通婚相關報導的共同命題就是，夫婦克服最初的恥辱、偏見、家庭壓力或社區「八卦」方面的毅力，並堅持結婚。這些故事反復出現「愛征服一切」的套路。

我們在這些跨族群婚姻的報導中發現三個主要的主題：

主題一：通婚促進「民族團結」

這些「國家認可的」故事中，黨國官員會強調「民族團結」來鼓勵通婚。在這樣的情況下，「民族團結」本質上就意味著將維吾爾人同化到漢人的生活方式裡。

2019年一本出版給漢人男性幹部的非正式婚戀指南《如何贏得一個維吾爾族女孩的芳心？》就告誡讀者，當他們在「選擇」維吾爾女性時，要堅持幾個鐵則：他們愛的女人「必須愛祖國，必須愛黨，必須對社會主義新疆無比熱愛」。⁴²

黨政官員和村委會似乎經常會透過禮物和各種福利（如提供婚禮場地及邀請地方官員和「親人」參加慶祝活動）強力地促進跨族群通婚。⁴³例如，根據2021年3月的一篇文章，阿克蘇縣的兩個村委會向一對新婚的跨族群夫婦發放了4萬元（5,622美元），作為「民族團結一家親」運動的一部分。⁴⁴2020年7月，一位新疆金融作家協會會員同時也是光大銀行駐村工作隊隊員，描寫了一對於2018年在阿克蘇地區英買力村結婚的年輕維漢夫婦。雖然他們被描繪成一個愛情故事，但這篇文章卻被取名為〈維漢青年聯姻促進民族團結〉。⁴⁵

黨政官員和村委會似乎經常會透過禮物和各種福利，強力地促進跨族群通婚。

文章中，陳前程的維吾爾族妻子熱依汗古麗．艾則孜告訴這位「金融作家」，她和漢族丈夫是在村委會舉辦的日常青年聚會上認識的。丈夫在人群中發現了她，邀請她跳舞，兩人漸漸步入愛河。熱依汗古麗的父親是一位農民，他告訴作者：

「家裡人剛剛開始也是不太接受，畢竟這樣的婚姻在村裡是極少數，但是國家和政府對維漢通婚非常支持，還出台了很多政策鼓勵通婚，比如給土地、現金、住房以及子女教育等各方面的補貼，再加上現在的民族團結形勢一片大好，這樣的通婚現象也是越來越普遍。」⁴⁶

2018年的婚禮在村委會大禮堂舉行。鄉鎮領導、村代表、一般居民等1,200餘人參與了這場「盛事」。作者在2020年寫的文章中，也討論了這對年輕夫婦的事業投資，並祝賀他們下個月即將出生的孩子。⁴⁷

主題 2：通婚帶來經濟利益

自2018年以來，官方媒體的新聞標題一直強調對跨族群通婚帶來的經濟獎勵。例如，由中共黨國擁有並由中國駐香港代表處控制的香港報紙《大公報》，在2018年11月刊登了一篇簡短的中文文章，標題為〈鼓勵民族通婚，新疆獎萬元〉。⁴⁸此報導先討論了2014年的車爾臣措施——這在2018年不算是新聞——然後簡單提到了其他三個跨族群通婚的例子，皆與車爾臣縣無關。

報導中寫道一對來自昆莫 Qumul（Kumul，也被稱為哈密 Hami）地區維漢夫婦的婚姻，聲稱該地區有許多像這樣的跨族群家庭。文中還舉了另外兩個例子：2018年8月，阿克蘇縣一名「道地」的維吾爾女性嫁給了來自山西省的漢人，以及2018年10月，一名來自克拉瑪依市的哈薩克男性與漢人女性結婚。報導中，這名哈薩克男子表示，家鄉的一些親戚會對他的婚姻說長道短，但他知道這是自己決定走的道路。⁴⁹

2021年6月，網易上叫做「新疆的故事」⁵⁰的官方或半官方帳號，發了一篇「什麼是民漢通婚？新疆對民漢通婚有什麼鼓勵政策？」的文章，⁵¹其中暗示，維吾爾地區存在車爾臣式的報酬和獎勵措施，似乎是鼓勵漢人男性移居東突厥斯坦的部分動力。

該貼文以回應標題的提問開始：「民漢通婚是指少數民族與漢族之間的婚姻，」接著介紹了車爾臣的獎勵措施。⁵²其餘部分則是轉載了2014年9月出現在天山網上的一篇文章，進一步描述車爾臣的政策，包括引用了當地黨政官員關於倡導「正能量」和加強「民族交融」以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說法。⁵³

不過，該貼文卻沒有提及新疆唯一被公開報導的、針對漢族與少數民族通婚的獎勵措施和優惠政策：混血子女高考加分。2019年5月，新疆自治區政府制定了一項新政策，混血學生能在高考獲得額外的20分，而父母都是少數民族的學生，卻只有加15分，相較起往年明顯下降。⁵⁴

隨著實施越來越多的民族同化政策以及對民族團結的高度重視，包括安徽省在內的其他地區也正逐步取消針對父母均非漢族學生的加分，尤其這制度長期以來一直引起漢族的不滿。⁵⁵這樣的政策變化凸顯了中國政府重視與促進「民漢通婚」的另一種方式。

主題 3：跨族群通婚是未來趨勢

2019年2月，官方的《上海新聞網》刊登了一篇情人節故事，講述14對已經或準備結婚的跨族夫婦，他們面臨的考驗和展現出來的韌性。這些精心策劃的簡短愛情故事主要傳達出，不分民族界限，愛情終究會勝利，跨族群夫妻的艱難日子已經成為過去。大多夫婦中會有一方是漢人（通常是男性），但也有雙方都不是漢人的。⁵⁶

文中阿岩．達吾來提（Ayan Dawulaiti）就講述了她跨民族父母的故事——她的母親是維吾爾人，父親是哈薩克人——以及她將如何以不同的方式教育孩子。阿岩說，由於父母來自不同族群，她年輕時遇到很多困難。當她正要放棄愛情時，卻遇到一個非常關心她的漢人男性。於是逐漸對彼此產生感情，也共同面對了許多障礙，現在已結婚並有一個可愛的兒子。她認為，作為父母必須告訴孩子，在他知道自己的民族前，他首先是中華民族。她暗示說，如果在小的時候父母就向她解釋中華民族是最優先、而且是最重要的，那她的人生就會更平順。⁵⁷

維吾爾人、婦科醫生瑪麗亞．卡德爾（Mahire Qadir）和她的漢人丈夫岳磊的故事，則突顯了2018年以來通婚宣傳的關鍵主題：「惡毒的勢力現在已經消失，新疆的民族融合一切都好！」⁵⁸這對來自維吾爾家園東部地區昆莫 Qumul（Kumul，也被稱為哈密 Hami）的夫婦在2005年離婚後又於2018年8月再婚。他們的故事多次出現在東突厥斯坦跨族群通婚的報導中。

瑪麗亞和岳磊是中學同班同學。儘管瑪麗亞從未想過她會和一個漢人談戀愛，但兩人在變成朋友後就逐漸墜入愛河。他們秘密地約會，期間只有她的兩個哥哥知道。後來在2000年結婚，一年後生了一個女兒。然而多年下來，這對夫婦和他們的父母不斷承受著親戚朋友的騷擾、謠言和污名化。為了減輕父母的壓力，兩人在2005年決定要「假離婚」。到了2018年，由於「去極端化」的影響，據瑪麗亞說：「最近這一兩年來，一場春風吹遍新疆大地，新疆各族群眾紛紛覺醒，那些用心險惡的人刻意營造的陰霾被一掃而光，這種變化也給我和岳磊帶來了新希望。」⁵⁹這個描述暗示「再教育」是使維漢夫婦的婚姻更容易被接受以及更安全的驅動力。

報導中提到，2018年初，瑪麗亞的母親建議兩人復婚，並於當年8月如期舉行了盛大的再婚儀式。雙方親友、同事紛紛到場祝賀。儀式上，女兒也為他們唱了一首歌。在經歷了多年的歧視和孤立之後，兩人獲得了幸福的結局，這導致他們的故事被重新包裝並多次轉發，最近一次是2021年2月瑪麗亞．卡德爾本人在網易發表的。⁶⁰

雖然絕大多數跨族群通婚相關報導和訊息都聚焦在漢人男性「尋找」、娶了美麗善良的維吾爾女性，⁶¹但官方媒體上也有維吾爾男子與漢人女子相戀並結婚的報導。2020年7月，官方的《人民日報》在推特上發布了一段「戀愛中的阿力木江」的短影音，影片具有明顯的宣傳性質，內容是關於一名年輕的維吾爾男子在網路上找到漢人女友。⁶²《人民日報》的推特上寫道：「阿力木江（Alimjan）是中國西北部 #新疆眾多熱切追愛的年輕人之一。看看他的故事吧！」

Alimjan is one of numerous young people in NW China’s #Xinjiang who pursue love earnestly. Take a look at his story! pic.twitter.com/DUiLBnXF90
— People's Daily, China (@PDChina) July 12, 2020

阿力木江作為旁白說，他和漢族女友得到了雙方家人的支持，兩人彼此相互理解和信任，讓他們對感情充滿信心，希望能夠「一起見證這座城市更美好的明天」。⁶³

2017年11月，知識內容平台「知乎」上發布了另一個關於維吾爾男子和漢人女子的跨民族婚姻故事。在喀什地區 Kashgar Prefecture 瑪熱勒巴什縣 Maralbeshi（巴楚縣 Bachu）地方稅務局工作的年輕維吾爾幹部玉蘇普．熱西提（Yusuf Reshit），描述了他如何認識和追求那位最後嫁給他的漢族女性。⁶⁴玉蘇普說，他在近北京的天津市「新疆班」上學，後來考進四川大學，兩人就在那裡認識，現在一起生活在東突厥斯坦。⁶⁵2020年10月，關注中國西部地區的知乎公眾號負責人⁶⁶，轉發了玉蘇普2017年的文章，標題為〈我是維吾爾族，我的媳婦兒是漢族，誰說民漢通婚注定不幸福？〉⁶⁷

負責人解釋說，他轉載這篇文章是因為有人批評他只發表「少數民族」女性嫁給漢人的文章，而沒有任何漢族女性與少數民族男性的。因此，該帳號被指控「拉（煽動）仇恨、挑撥是非」。⁶⁸負責人另外提供了有關其他跨族群通婚相關故事的連結，以供「進一步閱讀」。他表示，這類故事太多了，不可能把它們都放上來。⁶⁹

在玉蘇普描述了與妻子面臨的一些歧視和挑戰後，他鼓勵其他跨族群夫婦不要害怕，希望他的故事能給他們信心和勇氣繼續前進。玉蘇普寫道：

「我和我老婆從來都不認為我們有什麼不同，我們同樣都是中國人，同樣都是炎黃子孫，同樣都是喝著這片土地的水、吃著這片土地的糧食長大的，同樣都有一個共同的母親叫祖國。 56個民族是祖國的56個兒女，他們在這片土地上共同創造了輝煌的歷史。今天，黨和政府的民族政策努力促進民族團結，各民族交往交融越來越密切。 56個民族在中華民族大家庭裡和睦共處，一起過著美滿幸福的生活，每個人都在各自領域為祖國的繁榮富強付出著自己的心血。」

2020年10月重新轉發玉蘇普故事的這個時間點，可能與同年9月下旬召開的第三次新疆工作座談會有關，習近平在會上發表談話，支持「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的民族政策。⁷⁰

2020年，一名漢人公務人員在知乎上發表了他與另一位政府官員對於跨族群通婚的討論。這兩位官員指出，與漢人男性娶維吾爾女性相比，漢人女性嫁給維吾爾男性的情況並不常見。⁷¹

「他說[少數]民族女孩嫁漢族的多，漢族女子很少嫁民族人。我說聽說之前民族女子嫁漢族壓力挺大，親戚父母什麼的都不認可。他說現在好多了，基本沒人說啥了。祝喜歡民族女孩的男同胞早日來新疆建設西北。這裡有大量的（漢族）移民，大部分來自甘肅和河南，其中的許多人留下來娶妻生子。我的印象是，只要你來新疆，基本上都能做到（即娶維吾爾族女子）。」

E. 海外維吾爾女性的敘述

威脅和脅迫

移居海外的維吾爾女性也分享了她們的故事，並提供維吾爾女性被迫與漢族男子結婚的證詞。⁷²2021年12月，在倫敦召開的維吾爾特別法庭（Uyghur Tribunal）判定，「維吾爾女性被脅迫嫁給漢人男性，如果拒絕便會讓她們或家人面臨入獄的風險。」⁷³拘留營對這些維吾爾女性及其家人的威脅無處不在。⁷⁴拘留的威脅加上長期存在的文化禁忌反對跨族群通婚——尤其是維吾爾女性嫁給漢人男性——表示在許多「新時代」的維漢婚姻中可能存在著脅迫的手段，即使這些脅迫也許是間接的。

正如學者白道仁（Darren Byler）所說，這種脅迫滲透到當代維吾爾女性和漢人男性通婚的動態中。⁷⁵如果女性拒絕嫁給漢人「追求者」，這些年輕的維吾爾女性或其父母將會面臨潛在的懲罰威脅。此外，人口的現實問題也擺在眼前，可遇見的年輕維吾爾人越來越少，因為他們當中有許多人被拘留或作為勞工送往中國東部。⁷⁶當地過剩的單身漢人男性也形成了壓力。⁷⁷白道仁訪問的一位女性就表示她認為自己最終必然會如同其他維吾爾女性一樣，跟漢人男性在一起。⁷⁸

維吾爾女性認為強化整體威脅環境的另一個因素是「結對認親」計畫。⁷⁹在這個政策下，黨員幹部（多由漢人組成）會留宿在維吾爾人家中，監督家庭行為並促進同化。⁸⁰許多維吾爾男性因被拘留而不在家，因此，這些「親人」——包括男性——有時會睡在家裡的床上，導致性騷擾和強姦等後果。⁸¹兩位生活在中國境外的維吾爾倖存者——曾被關押在拘留營的早木熱．達吾提（Zumrat Dawut）和被迫在兩個拘留營教書的凱勒比努爾．席迪克（Qelbinur Sidiq）就指出，由於「結對認親」政策，「許多維吾爾女孩和婦女在家中遭受性侵」。⁸²

拘留的威脅加上長期存在的文化禁忌反對跨族群通婚——尤其是維吾爾女性嫁給漢人男性——表示在許多「新時代」的維漢婚姻中可能存在著脅迫的手段，即使這些脅迫也許是間接的。

一位名叫蕭潘（暫，Sholpan Amerkhan）的哈薩克婦女也告訴白道仁，許多女性——包括她自己的嫂子——與被拘留的配偶離婚的部分原因為，國家幹部在家庭寄宿時的性暴力行為：⁸³

「漢族男性『親人』定期走訪丈夫被『再教育』的少數民族婦女，經常強迫她們喝酒、跳舞。她說：『漢人男子常到女子家去，很多人因此而離婚。』她不確定這些婦女是否在探訪中被強姦，但由於村裡普遍認為情況如此，因此光是探訪就使許多婦女感到別無選擇，只能離開自己的丈夫。如果她們斷絕家庭關係並譴責她們的丈夫是宗教『極端分子』，她們通常就不會再受到這些『親人』的強制訪問。」

白道仁也提到，有些案例是與丈夫離婚的婦女，後來嫁給了在「結對認親」政策中留在家裡的漢人男子。

維吾爾自治區南部一位年輕的維吾爾女子告訴白道仁，她知道很多人嫁給了漢人的「親人」或「同志」。另一位年輕女子則描述她面臨到父母的壓力，要求她盡快嫁給一個年輕適婚的維吾爾男性，以保護她免於被迫跟漢人結婚，儘管當時她希望嫁給交往多年、當時正在歐洲攻讀研究所學位的維吾爾男友。⁸⁴

海外的維吾爾社群成員表示，如果黨國代表建議維吾爾女性與漢人結婚，他們擔心女方會無法拒絕。地方幹部和黨政官員「包辦」跨族群通婚，使得維吾爾女性幾乎不可能拒絕一個有興趣娶她的漢人，⁸⁵因為這樣做很容易被黨國官員解讀為「不合作」，甚至是「極端主義」的表現。

一位現居美國的維吾爾活動者和拘留營倖存者告訴美國之音（VOA），她在喀什地區 Kashgar Prefecture 麥蓋提縣 Makit County 的鄰居「不得不同意將18歲的女兒嫁給漢人，因為他們擔心可能會被送往拘留營」。⁸⁶當時那位漢人男性在這名年輕女生工作的工廠找到她並與合照後，當地政府官員就強迫他們通婚，聲稱照片是兩人正在約會的證據，並要求她同意這樁婚事。⁸⁷

一位記者在《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上撰文指出，「觀察到大量少數民族女性與漢人男性之間強迫婚姻的報導」，並舉例說，「當地官員可能會向女性提出一筆交易」，交換條件是：嫁給漢族男子，以換取其家中的男性成員獲釋。⁸⁸美國大屠殺紀念館（US Holocaust Memorial Museum）在其2021年11月的報告中也發現，中國政府可能正在對維吾爾人實施種族滅絕，並指出拒絕與漢人男子結婚的女性面臨被拘留的風險。⁸⁹

政府獎勵

移居海外的維吾爾女性也談到了獎勵措施在跨族群通婚中的作用。一名維吾爾女性拘留營倖存者在接受國際特赦組織（Amnesty International）採訪時表示：「政府鼓勵人們通婚並給予（那些通婚的人）特權，比如免除你的再教育，還有（提供）一些經濟利益……與漢人通婚的人獲得跟漢人一樣的權利……這一切都在電視上、在報紙上，他們不斷宣傳。」⁹⁰

「政府鼓勵人們通婚並給予（那些通婚的人）特權，比如免除你的再教育，還有（提供）一些經濟利益……與漢人通婚的人獲得跟漢人一樣的權利……這一切都在電視上、在報紙上，他們不斷宣傳。」

美聯社（Associated Press）也報導了當局官員努力「引誘漢人移民到當地」的例子：來自維吾爾家園的某處，一對跨族群的夫婦告訴美聯社，「他們得到了用於住房，以及洗衣機、冰箱和電視等家電的錢」。⁹¹

V. 影響

A. 受獎勵的跨族群通婚增加

雖然要獨立核實強迫婚姻案件的真實性一直是艱難的挑戰，但研究表明，長久以來很罕見的維漢通婚正在增加。白道仁在他的論文中指出，自2018年以來，維吾爾女性與漢人男性結婚的頻率大幅上升。⁹²他還觀察到，「關於維吾爾女性與漢人男性之間新的跨族群通婚之規模」仍很多有待研究。⁹³

雖然要獨立核實強迫婚姻案件的真實性一直是艱難的挑戰，但研究表明，長久以來很罕見的維漢通婚正在增加。

有證據表明，國家鼓勵的婚姻在維吾爾地區持續發生，不過該地區地方政府執行的力度尚不明瞭。此外，雖然獎勵措施似乎旨在鼓勵漢人男性移居該地區，但它們是否成功地促進了通婚也尚不清楚。一些證據表明，地方官員可能正作為跨族群通婚的「媒人」或促進者，以達到績效目標要求的配額。目前仍不清楚這對於他們績效評估的影響，也不確定官員們是否會從他們促成的維漢通婚中獲得獎勵或獎金。

B. 獎勵通婚的脅迫本質

資料表明，即使不是全部，至少也有一些通婚在本質上是被脅迫的。像是許多婚姻是因為「結對認親」計劃中，漢人政府幹部性侵維吾爾女性造成的。此外，也有女性是因害怕被拘留而嫁給漢人男性的案例。那些不再居住在中國的維吾爾女性，她們的聲明描繪出一幅令人不安的畫面，表明維吾爾女性普遍被迫與漢人男性結婚。如果被漢人「選上」，或被當地政府官員促成與潛在的漢人追求者會面，維吾爾女性無法拒絕或對此談判。

由於非常多的維吾爾青年被關押在「再教育營」、勞教所或監獄，維吾爾女性也過著「極度不自由的生活，受到黨和國家各種形式的干涉」⁹⁴，包含最私密的領域：住家、婚姻和家庭。維吾爾女性處於極度無力的位置，她們沒有能動性（agency）或選擇權，拒絕跨族群通婚完全不可行，而且還會帶來嚴重的後果。

C. 強迫與獎勵跨族群通婚被用於執行種族滅絕

中共黨國在促進跨族群通婚中一再強調民族團結的理念。自2018年以來，中國大力推動東突厥斯坦的維漢通婚以促進「民族團結」，透過在官方媒體上發表文章和報導，頌揚「幸福」的跨民族夫妻及其充滿挑戰的旅程。網上的報導也強調地方官員為通婚提供的經濟和其他獎勵措施。中國政府聲稱，民族間的交流（包括跨族群通婚）可以促進各族群之間的民族團結和社會穩定。

維吾爾女性處於極度無力的位置，她們沒有能動性（agency）或選擇權，拒絕跨族群通婚完全不可行，而且還會帶來嚴重的後果。

然而，結合了反維吾爾族語言、文化和宗教的打壓行動，促進跨族群通婚就成為另一種同化策略。中國政府鼓勵跨族群族通婚是為了建立「一個中華民族」及「總體國家安全」的需要。⁹⁵黨國——尤其是陳全國和現在馬興瑞領導下的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政府——將消除東突厥斯坦所有可能的風險作為優先事項，包含在治理、穩定、投資和發展上，因為它是習近平標誌性外交政策「一帶一路」（BRI）的關鍵樞紐。⁹⁶

結合了反維吾爾族語言、文化和宗教的打壓行動，促進跨族群通婚就成為另一種同化策略。

此外，利用促進跨族群通婚作為同化手段，顯示這政策是種族滅絕和危害人類罪的另一種工具。在2017年開始至今仍不斷執行的大規模拘禁運動中，學者、記者和非政府組織記錄了一系列破壞維吾爾文化習俗、傳統的政策和手段。黨國侵犯了維吾爾人的人權，並將身為維吾爾人視為犯罪。研究人員發現，這些行為已構成危害人類罪和種族滅絕罪。⁹⁷

其他基於中國政府文件和統計數據的研究，指出中共黨國旨在阻止維吾爾人出生的政策，影響社群將維吾爾語言、宗教和文化習俗傳承給下一代人的能力。⁹⁸2021年12月，維吾爾特別法庭在其判決中以國家暴力侵害女性為中心，裁定中國政府在維吾爾家園採取的阻止維吾爾人出生的行動，具有「全部或部份摧毀一個受保護群體的意圖」，該群體屬於《滅絕種族罪公約》中的「特定的群體身份」。換句話說，中國政府的行為構成了對維吾爾人的滅絕種族罪。⁹⁹

根據洩露的官方文件，維吾爾人高度集中的地區，特別是在維吾爾地區南部，給中國政府帶來了不可接受的「人口安全」風險。¹⁰⁰2018年，東突厥斯坦南部四個以維吾爾人占多數人口的自治州（阿克蘇、喀什、克孜勒蘇、和田）漢人人口占比僅為8.4%。¹⁰¹為了「優化」塔里木盆地的人口結構、導正漢人與維吾爾人之間的「失衡」，黨國對於限制維吾爾人生育採取越來越嚴厲的措施。¹⁰²此外，政府也鼓勵大規模的漢人移民，並將少數民族年輕的剩餘勞動力從該地區轉移到中國東部。¹⁰³

人口優化、生育防治政策，以及維漢通婚可能是被迫、脅迫或獎勵的證據，共同指向了令人震驚的發現。鼓勵和強迫婚姻是進一步加劇政府正在維吾爾地區進行種族滅絕的另一個政策。獎勵、強迫婚姻連同性侵、強制絕育、強迫墮胎、家庭分離、大規模拘留和強迫勞動都符合種族滅絕的定義。¹⁰⁴強迫跨族群通婚造成一個民族的摧毀；此外，強迫跨族群通婚也符合文化滅絕的定義，因為它們的目的是摧毀維吾爾文化、宗教和身份。在更廣泛的危害人類罪和種族滅絕罪背景下審視強迫婚姻和其他性別犯罪，對理解政府政策、確定應對和預防的解決方案至關重要。¹⁰⁵

鼓勵和強迫婚姻是進一步加劇政府正在維吾爾地區進行種族滅絕的另一個政策。

強迫婚姻違反國際人權法，包括《世界人權宣言》、《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CEDAW）和《聯合國打擊人口販運議定書》。¹⁰⁶強迫婚姻與現代奴隸制有關，在涉及強制、欺詐或脅迫和非自願奴役的情況下，就可能構成人口販運。¹⁰⁷被迫結婚的人常遭受各種形式的剝削，包括身體、情感，以及性虐待、強迫懷孕、強制絕育、強迫勞動和限制身體活動等。¹⁰⁸強迫跨族群通婚就像其他持續發生的人權侵犯行為一樣，包括性暴力、強迫懷孕和強制絕育，都屬於危害人類罪。¹⁰⁹

VI. 建議

針對維吾爾人和其他突厥族裔的性別暴力分析應納入由國家支持之強迫和獎勵婚姻；

公民社會、政府和多邊機構應將維吾爾人和其他突厥族裔所面臨的由國家支持之強迫婚姻和性暴力作為當前發生的暴行罪之核心要素提出；

婦女權利倡議運動應呼籲責任追討並終止維吾爾和其他突厥族裔女性所遭受之強迫和獎勵婚姻；

聯合國消除對婦女歧視委員會（CEDAW Committee）應在 2023 年對中國的審議中徹底檢視性別犯罪的相關證據，並呼籲中國政府採取措施以有效地終止並防範維吾爾和其他突厥族裔女性所遭受到的由國家支持之強迫婚姻與性暴力。

VII. 致謝

維吾爾人權項目感謝白道仁（Darren Byler）博士對本報告的同儕審查；埃爾文（Peter Irwin）的圖表設計；以及葉特蘇（暫，YetteSu）的封面藝術。

關於維吾爾人權項目

維吾爾人權項目（Uyghur Human Rights Project，UHRP）透過奠基於研究的倡議來促進維吾爾人的權利。我們用中英文發表報告和分析，根據國際人權標準捍衛維吾爾人的公民、政治、社會、文化和經濟權利。

關於作者

這份簡報是維吾爾人權項目研究人員的共同努力。吳玉婷（Andréa J. Worden）和斯提瓦力迪（Nuzigum Setiwaldi）領導了研究、寫作和分析。安德森（Elise Anderson）博士、薩茲耶夫斯基（Henryk Szadziewski）博士、格蕾烏（Louisa Greve）和卡杜斯（Ben Carrdus）審閱並提供了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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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吾爾女性面臨的強迫婚姻：國家政策下的東突厥斯坦跨族群通婚

I. 要點

II. 緒論

III. 資料來源和方法論